市场是目前信息的来源之一。外部市场食物的波动有助于确定食物的数量。事实上,外围市场的大幅波动也为这些金属创造了机会。" />
初冬的暮色总是像泼了墨的宣纸,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凉意。在豫西这座近乎被时间遗忘的村落里,风刮过枯败的玉米秆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窃窃私语。在这个连年轻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,最近却因为后山那个简陋的“私人影院”变得躁动不安起来。
老乔家那间废弃多年的土作坊,被几个回乡“创业”的小年轻捯饬成了一个神秘的去处。门口没挂牌子,只在歪斜的门框上贴了一张印着“麻豆”二字的彩色招纸。那招纸上的女人穿着极少的布料,烈焰红唇,与这黄土漫天的背景格格不入。村里人管这儿叫“小录像厅”,但私底下,大家伙儿都知道,那是专门给那些在寂寞里枯萎的老骨头们找点“念想”的地方。
孙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三,背驼得像张蓄势待发的弓。她这辈子见过最先进的玩意儿,大概就是小孙子丢在家里的那个屏幕碎了一半的智能手机。那天下午,她鬼使神差地揣着卖废铁攒下的二十块钱,挪进了那间充满旱烟味儿的屋子。
屋子里的光线极暗,唯有一块巨大的、像素并不怎么高的投影幕布在不屈地闪烁着幽蓝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息——那是劣质香烟、陈年旧土以及一群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孙老太太坐在最后排的条凳上,眼睛盯着屏幕,心里却在打鼓。
屏幕上出现的画面,是她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世界。那是一个明亮、奢华且透着一股子不真实感的都市空间。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麻豆影院”?比起她年轻时在村头看的样板戏,这些画面太快、太白、也太直接了。画面里的姑娘们操着一口有些生涩的普通话,在镜头前展示着那些被称为“表演”的行为。
对于孙老太太来说,这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,更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冒犯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娇嫩的皮肤和放肆的笑声,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在田间地头弯腰劳作的几十年。这种观影体验是割裂的。一方面,那种原始的欲望在昏暗的屋子里发酵,甚至连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都能感受到空气中不安分的震动;另一方面,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这里的“观众”大多是些留守在村里的老光棍或是像她一样半截入土的老人。他们沉默地坐着,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,像是深海里孤独的灯塔。他们看的真的是那段“日B”剧情吗?或许不是。他们在看的,是那种他们从未拥有过的、被城市抛弃的、被消费主义包装出来的虚假温存。
屏幕上的灯光忽闪,映在孙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。她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剧情设计,她只觉得这些女娃子长得真好看,却又觉得她们像是在受罪。这种“麻豆”式的快餐文化,在这些农村老人的眼里,变成了一种极其廉价却又极其奢侈的心理慰藉。廉价在于二十块钱就能看一整天,奢侈在于,他们必须通过这种最卑微的方式,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,还有感官,还有那点可怜的、被世俗唾弃的冲动。
随着第一场戏的落幕,屋子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。有人起身去外面撒尿,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动了那一层层厚重的尘埃。孙老太太揉了揉酸涩的眼眶,她并没有觉得这事儿有多么“下流”,她只是在想,如果当初自己也能生活在那样亮堂的屋子里,是不是日子就不至于过得像现在这般,连看场戏都要躲在阴影里。
第二场戏开始的时候,孙老太太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频率。投影仪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土房里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某种老旧机器在吃力地搅动着时间的残骸。
这一节的“麻豆”剧情似乎刻意模拟了一个农村场景,那简陋的布景和劣质的道具让孙老太太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诮。城市人眼里的“农村情调”,在真正的农村劳作者眼中,无异于一场拙劣的滑稽戏。画面中的女人穿着开叉极高的旗袍,在高粱地里穿行,那动作做作得让人发笑。
她身边的那些老男人们却看得如痴如醉。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。在这里,没有人讨论剧本,没有人评价演技,所有的观影体验都浓缩成了一个最直观的动作:注视。这种注视跨越了道德的批判,直抵生存的荒原。
孙老太太开始思考,为什么这种名为“麻豆”的文化,能像瘟疫一样渗透进这个连快递都不愿进的偏僻角落?是因为性吗?不仅仅是。是因为孤独。这种影院存在的本质,是给这群被数字时代遗弃的孤岛居民提供一个聚集的借口。在这里,他们不再是那个在饭桌上讨嫌的老不死,不再是那个连扫码支付都不会的落伍者,在这一刻,他们是平等的消费者,是这种感官盛宴的主宰。
剧情推进到最高潮,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在土墙间回荡,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。孙老太太闭上了眼。在她的脑海里,画面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午后。那时候她还年轻,穿着母亲手缝的碎花布衫,在河边洗衣服。水流很清,阳光很烫,那种鲜活的、原始的生命张力,其实与屏幕上这些被精心排演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只不过,那时候的冲动是长在泥土里的,而现在的冲动是被关在屏幕里的。
当屏幕上打出“感谢观看”的字样时,灯光再次亮起,虽依然昏暗,却足以让每个人看清彼此脸上的尴尬与虚无。大家伙儿沉默地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像是一群刚完成某种庄重仪式的教徒,低着头向门外走去。
孙老太太也起身了。她走出那间屋子,刺骨的晚风扑面而来,让她清醒了不少。回家的路上,她路过村口的磨坊,那里蹲着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妇女。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沉默的老太太刚刚经历了怎样的视觉洗礼。
对于孙老太太来说,这次“麻豆影院”的观影体验,像是一场诡异的梦。它并没有带给她多少实质性的愉悦,反而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距离。那种数字屏幕带来的快感是瞬时的,就像在那黄土地上泼一碗水,很快就会被干燥的土壤吸吮得干干净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并不后悔那二十块钱。在这个连电视机都只剩下雪花片的家里,那一个多小时的荒诞光影,起码证明了她的知觉还没完全消失。她还知道什么是热烈,什么是欲望,什么是这苦难生活里的一点点“盼头”——哪怕这点盼头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堪,那么的荒唐。
回到家,孙老太太坐在土炕边,看着窗外那轮冷月。她想起那个在影院里坐了一下午的自己,也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老人们。这种藏在农村褶皱里的“麻豆”现象,其实是一场悲伤的狂欢。它记录了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下,那些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人们,如何用最笨拙、最原始的方式,去对抗那一望无际的、令人绝望的寂寞。
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依旧是那个背着竹筐捡柴火的老太太,但在她的记忆深处,那抹幽蓝色的光影将永远留存。那不仅仅是一场关于“日B”的感官刺激,那更是一曲关于衰老、孤独与渴望被看见的、卑微的田园挽歌。在这个名为现实的影院里,每个人都是观众,也每个人都在等待落幕。